第2章 人形镇定剂与薄荷糖

姜晚晚被大太监客气而疏离地引着，穿过重重宫阙，前往她在宫中的新居所——一个离帝王寝宫乾元殿极近的独立小院。

“姜司墨，这便是‘听竹小筑’了。”

大太监皮笑肉不笑，“陛下恩典，特许您独居于此，方便随时伺候。”

姜晚晚垂眸道谢，内心OS却警铃大作：独立小院？

离老板卧室这么近？

这算什么？

高危岗位特殊待遇？

方便随时加班还是方便随时掉脑袋？

院子倒是清幽，几丛翠竹，一方石桌，比她镇北侯府那个破落小院强了百倍。

但姜晚晚此刻无心欣赏，她的大脑正在飞速重构她的宫廷生存模型。

变量“**关注度”从极低被强行拉高至未知，整个模型的风险评估系数呈指数级上升。

“有劳公公。”

她塞过去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，那是她从侯府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体己之一。

大太监掂了掂，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，压低声音提点了一句：“姜司墨，在陛下跟前当差，谨记‘少看、少听、少说’……不过，陛下既点了您随身伺候，便是天大的恩宠，**自为之。”

恩宠？

姜晚晚心里呵呵。

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。

送走太监，她关上院门，背靠着门板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伪装出的怯懦瞬间从脸上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和思索。

萧绝的行为不符合常理。

她分析着，根据己知信息，他厌恶女子近身，为何独独对我这个“炮灰庶女”例外？

是因为我看起来足够无害？

还是……他发现了什么？

她仔细回想着御书房的一幕幕。

萧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以及那句突兀的“你刚才在想什么”。

读心术？

超自然能力？

姜晚晚蹙眉，这个世界的设定只是普通古代王朝吗？

还是说，有什么我未知的隐藏设定？

信息不足，无法判断。

但无论如何，计划必须调整。

“随身伺候”意味着她失去了地理上的隐蔽性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物理隐身。

那么，新的策略核心必须是——心理隐身。

她要扮演一个极度合格、毫无特色、内心一片空白的工具人。

一个让萧绝觉得无趣、放心，进而忽略其存在的**板。

---次日，天还未亮，姜晚晚就被宫人唤醒，梳洗打扮，前往御书房开始她作为“随身司墨”的第一天。

她换上了一身颜色最黯淡、款式最普通的司墨官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有任何脂粉，努力将自己往“平庸”和“呆板”里捯饬。

萧绝到来时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：昨日那个在内心疯狂吐槽的小女官，此刻像根木头柱子般杵在御案旁，低眉顺眼，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融入空气里。

他坐下，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
姜晚晚立刻上前，严格按照培训的标准，研墨、铺纸、递笔，动作规范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
内心OS：启动**板模式。

呼吸频率调整至与环境音融合。

视线范围锁定在御案方寸之地，绝不乱瞟。

表情管理：呆滞.jpg。

萧绝批阅着奏折，眉头渐渐蹙起。

边境摩擦，国库空虚，党争倾轧……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跳舞。

那股熟悉的燥热与暴戾，又开始在血脉里蠢蠢欲动。

他下意识地，将一丝注意力投向了身旁那个“**板”。

……嗯，今天这墨锭质量不错，胶轻质坚，磨出来的墨汁油润有光。

看来内务府没敢在御用之物上偷工减料。

成本大概在……萧绝笔尖一顿。

……陛下写字真快，这批阅速度，腕力惊人。

不过长期这样，容易得腱鞘炎。

要不要建议他做个工间操？

算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萧绝：“……”……那个送奏折的小太监长得挺清秀，就是走路有点外八字，可以考虑定制个矫形鞋垫……我在想什么？

专注，专注当**板！

萧绝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太阳穴有点突突地跳。

他原本指望靠她来平息烦躁，结果这女人的内心戏比教坊司的歌舞还热闹！

偏偏她表面上还装得跟个锯嘴葫芦一样！

更让他恼火又无奈的是，尽管她的“心音”如此嘈杂，但那种奇异的、稳定的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先睡一觉再说的平和气场，确实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兜住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
那沸腾的诅咒之力，在这张“网”里，变得迟滞而温顺。

他就像个在沙漠里濒死的旅人，明明找到了一眼清泉，却发现泉眼旁边有个话痨在不停地点评沙漠的沙子不够圆润。

“茶。”

他冷声开口，打断了自己脑海里纷乱的思绪，也打断了姜晚晚关于“御书房地砖铺贴工艺是否达标”的内心评估。

姜晚晚一个激灵：收到指令！

她立刻躬身，用最标准、最无声的步伐去旁边茶案上取温着的茶盏。

动作小心翼翼，确保杯盖绝不发出磕碰声。

内心OS：水温85度左右，碧螺春，冲泡时间约三分钟，正是最佳饮用时机。

老板还挺会享受。

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萧绝手边不远不近，刚好能顺手拿到又不碍事的位置。

萧绝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
温度适中，茶香清冽。

他瞥了一眼垂手侍立、眼观鼻鼻观心的姜晚晚。

“你懂茶？”

姜晚晚心里一紧：糟糕，表现得太专业了？

她立刻用惶恐的语气回答：“回陛下，奴婢、奴婢不懂，只是按规矩冲泡……”内心OS：开玩笑，前世为了伺候甲方爸爸，茶道咖啡红酒星座塔罗牌哪样不得懂点皮毛？

都是血泪史。

萧绝放下茶盏，没再追问。

他算是看明白了，这女人表面一套，心里一套，演技堪称精湛。

若不是他能“听”到，绝对会被她这副懦弱无能的样子骗过去。

他重新拿起朱笔，却不再试图驱散她的“心音”，反而有点……习惯了？

甚至隐隐期待，她下一刻又能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。

---一天就在这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度过。

萧绝处理政务，间歇性被姜晚晚的内心OS骚扰，从“那位将军的奏折字写得真丑，像螃蟹爬”到“户部这预算报表做得一塌糊涂，收支线都没对齐，差评”，内容包罗万象。

而姜晚晚，则在外人看来，是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地完成了第一天的“贴身”服务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维持这种表里不一的“双重表演”，精神消耗有多大。

傍晚，萧绝终于搁下笔，揉了揉眉心。

今日的政务并不比往日轻松，但他罕见地没有产生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狂躁感。

只是……有点心累。

他看了一眼旁边站了一天，依旧保持着标准姿势，但眼神己经有些放空，显然内心也在开始摸鱼的姜晚晚。

“退下吧。”

姜晚晚如蒙大赦，立刻行礼：“奴婢告退。”

内心欢呼：下班！

蜜瓜我来了！

看着她几乎要雀跃而出的背影，萧绝忽然开口：“明日，早些过来。”

姜晚晚脚步一僵，内心哀嚎：……还要早到？

资本家看了都流泪！

表面却恭敬无比：“是，陛下。”

等她离开，萧绝靠在椅背上，殿内恢复了真正的寂静。

然而，这寂静却让他感到一丝……不适应。

角落里，如同影子般的沈铮无声上前，递上一份密报。

“陛下，己查明，姜司墨确是镇北侯庶女，生母早逝，在府中并无存在感，入宫前并无异常。”

沈铮的声音毫无波澜，“今日接触之人，亦无特殊。”

萧绝接过密报，扫了一眼，便扔在一边。

“并无异常？”

他低声重复了一句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，“沈铮，你觉得她如何？”

沈铮沉吟片刻，客观评价：“行为规矩，举止谨慎，并无逾矩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萧绝想起她那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，只觉得沈铮这评价荒谬得可笑。

他看向殿外姜晚晚离开的方向，目光深邃。

“朕却觉得，她有趣得紧。”

沈铮垂首，不再多言。

但他能感觉到，今日的陛下，与往日有些不同。

那股萦绕不散的暴戾之气，似乎……淡了些许。

---听竹小筑内，姜晚晚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蜜瓜，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，稍稍抚慰了她疲惫的心灵。

她一边吃，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，重新构建人物关系图和风险模型。

萧绝：*OSS，属性暴戾·疑似有读心术·对本人关注度异常提升，威胁等级极高，需重点研究应对策略。

沈铮：*OSS贴身护卫，属性沉默·高手·存在感低，威胁等级中，暂不主动接触。

其他宫人：***，属性势利·八卦，威胁等级低，需维持表面和气。

当前首要任务：她在“萧绝”的名字下面重重划了一条线，破解其行为逻辑，降低其关注度，重新回归摸鱼状态。

假设一：他能读心。

姜晚晚写下这个可能性，随即又划掉。

若真能读心，以他的脾气，听到我那些吐槽，我早就身首异处了。

可能性较低。

假设二：他因某种未知原因，需要我待在身边。

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凉。

我需要我做什么？

镇北侯府庶女的身份并无价值。

那么，是我本身？

我的行为？

我的……情绪？

她回想起萧绝靠近她时，那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
以及今天一整天，他虽然偶尔皱眉，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怒。

一个荒谬的念头逐渐浮现。

难道……我的“摸鱼”心态，或者说，我的情绪稳定，对他有某种安抚作用？

我是他的……人形镇定剂？

这个猜想太过离奇，却又隐隐契合了所有异常之处。
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姜晚晚放下笔，眼神变得复杂。

那意味着，她暂时安全，因为“有用”。

但也意味着，她可能永远无法真正“摸鱼”了，她需要持续扮演这个能让他“镇定”的角色。

是福是祸？

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这宫廷的水，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
而那个**，也比她以为的，要复杂得多。

她拿起一块蜜瓜，恶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
不管了，先活下去再说。

人形镇定剂就人形镇定剂吧，至少……包吃包住，伙食还不错。

属于姜晚晚的，另类的宫廷奋斗史，才刚刚开始。

而乾元殿中的萧绝，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玉佩，脑海中回荡着今日那些嘈杂却让他安宁的“心音”，第一次觉得，这漫漫长夜，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。

那颗意外的“薄荷糖”，正在潜移默化地，改变着某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