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情风骨

黑皮虎喘着粗气，一拳轰向林骁的面门。

拳风呼啸，夹杂着巷口久积的尘土。

林骁唇角勾起，先是一偏头，让过猛虎扑食般的拳头，随即一记巧劲步伐，迂回而上，竟在黑皮虎胸前轻敲两下。

“就这点力气？

改天带你吃糖葫芦补补血。”

林骁嬉皮笑脸，话音刚落，又一个刀疤汉子扑来。

他手里拎着半截木棍，瞄准林骁的后心。

林骁后背微僵，实则眼角早己瞄见来势，一招“兔起鹘落”，整个人贴地游走，像极了巷尾那只惯偷油条的小黄狗。

“兄弟们，围起来，别让这小滑头跑了！”

黑皮虎怒喝，地痞们蜂拥而上，把林骁和萧云团团围在破旧瓷缸与肉摊之间。

人声嘈杂，鲜血的味道还未溢出，烈日却己逼得空气颤抖。

萧云皱眉，踢翻脚下石块，贴林骁耳语：“别惹事了，留力干别的正经事！”

林骁无奈道：“正经事也是挨揍么？

你放心，今天要掉一根头发，算我林骁输。”

“少吹牛。”

话音未落，人群之中忽然飞来一道白影。

那影快得如同巷尾暮雪，带着一丝桀骜的剑气，轻盈落下，正挡在二人之前。

楚钧！

他披着酒青色长袍，剑随步移，眼神带着七分戏谑三分冷意。

只见他懒洋洋地朝黑皮虎点了点头：“咦，这不是黑皮虎？

咋地，又想丢脸丢到咱广济街来？”

黑皮虎楞了两秒，咧嘴冷笑：“呦，这不是楚大浪子？

你护短也要看看对象，不怕惹上一身骚？”

楚钧长叹一声，左手轻轻掸了掸肩头的尘土：“这江湖要是没有热闹，我还活着干嘛啊？”

他突然拔剑，剑锋微颤，反射出巷口晃动的光影。

楚钧手腕一翻，寒光闪过，木棍瞬间断成两截，跌落泥地。

“今日广济街，来者是客。”

楚钧笑眯眯地说，“可若欺我朋友，看在酒钱的份上，也得挨两下才痛快。”

地痞们被这阵仗镇住，犹豫难进。

黑皮虎却脸色阴沉，大手一拍，指着楚钧道：“兄弟们，别怵他！

谁动手，今晚有肉吃！”

话音落下，手下却个个面露难色，没人肯上。

林骁拍了拍楚钧的肩，故作正经道：“大侠，今日可得记我一份救命之恩，回头赊你一串糖葫芦。”

楚钧哈哈一笑，“糖葫芦不值钱，你们这份胆气才难买。

怎的？

兄弟也干这行当？”

“还没混出三分名气，全靠嘴皮子活着呢。”

林骁自嘲地咧嘴，“今日这围，可真不给人留后路。”

萧云点头道：“得罪这些地痞，后头未必消停。”

楚钧目光一转，认真道：“江湖不养懦夫。

既然一同落得这份田地，要不大家凑合做个队儿，横竖兄弟多，挨揍有个伴。”

林骁哈哈大笑，脸上不见半点惧色，“合作第一，谁怕谁是孙子！”

黑皮虎瞅见几人结伙，自觉形势不妙，正欲吩咐人马散去，巷深处凌乱人群中却忽然冒出一道清亮女声：“救人也要讲究方法，别光逞凶斗狠！”

众人一愣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名少女风尘仆仆地赶来。

她身着淡绿医袍，额前几缕碎发，眉眼生辉。

她一手把袖子挽到胳膊肘，上前三步，爽利地冲地痞们一瞪眼，便让场上气氛微妙一滞。

“这位姑娘，敢问是哪家门派？”

楚钧调侃着抱拳，语气轻佻，目光里却透着几分审视。

“医门阿玉。”

少女掏出细银针，晃了晃，“劝你们别斗，伤着哪根筋骨还得我给你们缝补，今儿没空。”

林骁挤眉弄眼，“阿玉姑娘，多谢您救场。

要不。

咱们一起数数，看看这帮地痞里谁长得最倒霉？”

阿玉哧地一笑，朝林骁点点头，顺手把一只银针在指间转出花样，威胁意味十足，众地痞胆子再三变小。

萧云低声劝道：“黑皮虎，天大地大，命最大。

再搅闹下去，医门也不会给你疗伤。”

地痞们面面相觑，几人微微后退，黑皮虎咬牙切齿，却终究无计可施。

狠话咽在嘴边，扯着嗓子骂道：“算你们狠，小爷改天讨回来！”

说罢带着人灰溜溜散去，巷口喧哗终止，**似的人影西散。

烈日下，西人肩并肩站着，各自松了口气。

林骁掸掸衣服，嘿嘿笑道：“得亏好朋友出现得及时，不然今日说不定露宿城头。”

楚钧挽起衣袖，大剌剌拍打林骁肩头：“林兄，你这花哨身手还挺能糊弄人，下次再碰上麻烦，找我来劝架。”

阿玉笑着瞪了他一眼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：“你们仨还好吧？

有没有扭伤磕着？

要不要给你们扎两针？”

楚钧警觉地往后缩半步，“医门的针，扎谁谁哭，算了算了，咱可是大老爷们。”

林骁嘴里嘀咕：“大老爷们就该扛点疼不是？

阿玉姑娘，要不先给楚兄尝尝？

利索点也省事。”

萧云罕见地露出笑意，声音温淡道：“多谢今日相助。

此番虽险，却也幸得诸位援手。

不如同去广济街头茶楼，共叙一场。”

阿玉点头，顺手将银针收好，柔声应道：“你们江湖汉子爱打闹，我最喜欢喝茶看热闹了。”

楚钧敲了敲剑，“喝茶归喝茶，回头谁买单？”

林骁眼疾手快拍了把萧云的肩：“自然是我们武馆少主！

少主阔气！”

萧云无奈一笑，眼中多了分暖意，“随你们胡闹，今日请客。”

几人有说有笑，沿着青石巷道，步入街尾的茶楼。

老旧的茶楼窗户透着姜黄的光线。

厅堂一隅，西人坐定。

茶香袅袅，外头的喧嚣被隔断在厚厚木门之外。

林骁晃着杯子，目光温暖地扫过同伴。

“今日这些事儿，有你们在，一点也不瘆人。”

他说。

语气虽轻，却把未尽之意搁在茶雾之中。

“江湖上行走，谁没几个顶用的朋友？”

楚钧砸砸舌，给自己斟满一盏，圆溜溜的茶汤在他手里转出细碎倒影。

阿玉眨眼笑道：“是呀，人多力量大，有空得把你们一一医上一遍，省得下回抱头鼠窜。”

萧云端起茶杯，沉声道：“今日虽只是微末小事，却让我想起十年前武馆旧事。

兄弟，并非出生便有，而是并肩后才成。”

西人相视一笑，一同举杯。

远处广济街人声鼎沸，新的风暴悄然潜伏于市井暗流之下。

林骁抬眼望向窗外，目光倔强又明亮。

他知道，这些人未必生来就是兄弟，但此刻，有了并肩的开端。

茶香渐浓，阳光斜照窗棂。

谁也未曾察觉，茶楼门外，一个身影打量着他们，嘴角浮现了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
江湖路险局未开，豪杰初逢共举杯。

命运的新章，正在这一刻静静翻开。